李忆秋站在门口，从立柜上按下开关。整个房子里最后一盏客厅灯熄灭了。吹出一口气，手机屏幕黯淡的光源下，白雾纷腾。

　　指尖在屏幕中九宫格上熟练的跳跃，‘妈，我睡了，你在外面小心一点，早点休息。’李忆秋没有等待回复便退出了微信。这种点卯式的关心他做了很多次，没有任何意义，只是单纯的重复罢了。就算真的遇到什么事，李忆秋也习惯于这种平淡的报平安，事情总是要自己解决的。母亲也知道李忆秋不会说，但是这种日常式的行为每个人都习惯了。

　　手机主页上，模拟时钟的分钟时针指向一个方向。“九点二十。”

　　李忆秋把手伸进裤兜里，确认裤兜里的纸币还皱巴巴的躺在应该在的位置。转身，咔嚓的把门带上。并没有用钥匙反锁，反正小区的治安很好，而且自己是在一楼，家里有什么响动，来来往往的保安能第一时间注意到。

　　出了小区口，李忆秋顺着道路一步一步慢慢走着。路口的空地上，炉火舔舐着烤肉，油脂滴落在炭火上，爆发出一瞬间的光亮，像是一块巨石丢进了岩浆口。三三两两的客人围坐在小矮桌边，啤酒和炸串在他们的口腔里翻腾。高声喧嚷着他们生活的或大或小的事，顺便夹杂着一点带些颜色的笑话，猛地激起朋友们的开怀大笑，暗光下的脸庞透着酒精特有的红光。

　　李忆秋提起衣领，将口鼻与寒冷的空气隔绝开。生活费剩的的不多，他要节约一点。

　　转过路口就是一个主干道，顺着宽阔的人行道前行一会儿，路过一个口子上是两家药店的小巷。李忆秋快步步入小巷，黯淡的灯牌照着略显崎岖的路面。没有迟疑，熟练的向内推开了玻璃门。“包夜”门口吧台的老哥看了眼时间。

　　“十一点才能包。”

　　“知道，现在就开，上到十一点直接开包夜就行。”李忆秋把兜里的钞票掏了出来，放在了吧台上。

　　“顺便拿瓶可乐。”

　　“行”

　　网管示意李忆秋自己去冰柜里拿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片，在读卡器上‘滴’了一下。

　　“32号机。

　　这样的生活有多久了，李忆秋都快忘了。深夜的网吧没有白天的那般喧闹，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透过耳机传来。

　　右手边隔着2排座位坐着一个老哥，正对着耳麦，神色温柔的说着话。左后边，传来的一个正在打喜爱福的老哥对着耳麦激情的怒吼，还伴随着梆梆暴力对待键鼠的声音。很快，网管便臭着一张脸从李忆秋身后走过。

　　光标划过花花绿绿的游戏图标，却没有点击其中的任何一个。打了个哈欠，李忆秋去度娘上翻出了一部电影。烂片混着网吧的暖气和二手烟，李忆秋把外套披在身上，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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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离开网吧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，李忆秋并没有直接回家。而是顺着街道，走到了附近的菜市场。路边的早餐店直接将座椅摆放在马路牙子上。

　　秋冬季的早市人来人往，门外只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，李忆秋走过去，拉开塑料凳子坐下，看着忙里忙外的老板，高声说到：

　　“来一碗油茶！”

　　“我点一碗油茶！”

　　是一个婉转清秀的女声，而且李忆秋感觉有点熟悉。

　　转过头，正好跟一双秀美的眼眸对视上了。

　　“早上好啊，赵同学。”李忆秋很有礼貌的点点头。

　　“早上好。”女孩也点点头。

　　赵紫涵，1个月前才转学过来的女生，来到三中的第一天闻名整个高中部。据说赵紫涵报道当天，一个路过的高三在教务处上遇见了赵紫涵，当场惊为天人。他本人在当天是一个一个教室的找遍了整个高中部。赵紫涵在第二天正式上课之前，还没有在学校露脸就直接夺得校花之名。

　　校花级别的美少女坐在我的对面。

　　李忆秋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，然后愣了一下。

　　提问‘当你在早餐店遇到校花，你应该怎么办？’

　　有些人会羞羞答答的尝试拉进关系，有些人会普普通通的点个头，装作不感兴趣，然后偷偷的瞟。有些人是真的不感兴趣，当然，这种人也常常被怀疑取向问题。

　　李忆秋则是第四种，坦坦荡荡的看着桌子对面的美少女。

　　时值秋冬，赵子涵带了一顶针织小帽，围着一条卡其色的围巾，只有精巧的五官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，带着冷气反射的一点红晕。

　　赵紫涵发现自己对面的李忆秋正盯着自己的脸，略略有些不好意思，提了提围巾，遮住了自己的下巴。

　　李忆秋撇开视线，主动挑起了话题：“早上来菜市，是来买菜吗？”

　　“嗯，买点回去准备午饭。”

　　“听起来校花大人的手艺肯定不错。”轻飘飘的夸奖了一句。

　　“唔...你不要....”赵紫涵刚皱起了眉头，老板就端来米糊和油炸馓子。

　　“趁热吃吧。”李忆秋接过油茶，打断了赵紫涵。

　　要吃油茶，油茶端来先把馓子和米糊搅拌在一起，脆脆的馓子混着花生，米糊混着辣椒油，盐和花椒面。一口下去，馓子和花生的香气，米糊的温暖顺滑，辣椒油和花椒面的麻麻辣辣。几种感觉同时在口腔里搅拌，在寒冷的早上拿来填肚子正合适。

　　李忆秋本身吃饭的速度很快，习惯性的顺便嚼两下就咽下去。但是他是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，反而下意识的拖慢了吃饭的速度，他一口一口，碗里的油茶很快见了底。

　　抬起头，发现赵紫涵也正好快吃完了。赵紫涵吃饭就老老实实的吃饭，一只手扶着围巾，一只手拿着勺子，半勺半勺的小口吃着。

　　李忆秋扫了店家的二维码付了款，赵紫涵也拿出手机付款。

　　李忆秋站起身：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赵紫涵点点头。又突然喊住李忆秋。

　　“请用我的名字来称呼我，我叫赵紫涵。”

　　“好的，赵紫涵同学”李忆秋耸耸肩，正要转身。

　　“还有，早上请不要抽太多烟，抽烟对身体不好。”

　　李忆秋闻了闻自己的外套，确实特别大一股烟味。

　　“其实我不抽烟，这是我在网吧通宵身上沾的。”

　　赵紫涵小声的说：“那也不好。”不过紧接着声音又突然提高了起来“这样难道不是更不好吗？你居然去网吧，还熬夜！”

　　“放我一马，别跟王主任说。”李忆秋做了个讨饶的手势，“赵校花人美心善，不会跟人说的，我知道，我先回家睡觉去了，拜拜！礼拜一学校见！”

　　飞快的说完，李忆秋转身小跑着转入的人群中，赵紫涵站在原地，哭笑不得的看着李忆秋消逝的背影。